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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抚仙幽香仙侣家,凶涛绝岭遗古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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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抚仙幽香仙侣家,凶涛绝岭遗古刹(1)

昆仑山,有偏峰名为怀月峰,峰中有湖,残月之状,名抚仙湖。湖边有一座雅致的院落,唤作:幽栖雅筑。

夕阳之中,柔风浮动,抚仙湖波光如鳞,依旧美得如诗画一般,可是原本雅致的小院如今却只余荒芜。花藤交缠而成的院门内外满是荒草枯叶,梨木门在风中咿呀作响,木门上挂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木牌上刻:“抚仙幽香仙侣家,不惹人间是非花。”

翠儿蹑手蹑脚的走近荒草枯叶的小院,东张西望,手攥紧衣裙,脸上透露着些恐惧,仿佛这是一处绝命死地。

她四顾片刻,见周围果然荒芜一片再无旁人,便利落的从袖中抽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斩乱铜锁,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让她不禁打了个喷嚏。房间地上积满灰尘,梁上、窗棂上挂着几张蛛网,看模样,恐怕少说也有数年空置。

她蹑手蹑脚小心踏入,再轻轻关上房门,回头再扫视这个房间的时候,方才那股寒流再次涌上、直窜脊梁,全身如坠冰窟一般。

这个房间的女主人曾经独爱青绿色的衣裳,就连窗幔纱帘也是青绿色的。只是现在的这间尘封锁闭多年的闺房之中,满墙和窗棂上都用鲜血涂满了拳头大的血字。

“鬼”、“幽冥”、“死”、“无常”、“杀”、“泉台”……

这些带着阴森和杀气的字如同一个个张着血盆巨口的猛兽般要剥落窗墙,扑将上来,若非灰尘覆盖,应该更觉艳丽可怖。

“幸好不是晚上来。”她心中暗自庆幸,然后咽了咽口水,轻轻咳嗽一声给自己平添了几分勇气,才想起此行目的,开始翻找起来。

床榻、衣橱、房梁、地砖、墙缝、地砖……她仔仔细细一寸寸的寻找,足足半个多时辰,一无所获,也将她累得满头大汗。叉着腰喘着粗气,嘴里嘟囔道:“果然,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一直放在这个屋子里,便是有,估计早就被宗主他们收走了。”她休息片刻,又仔细找了一遍,这次就连房梁也搭着椅子检查了,仍旧一无所获,便只能作罢,贴着门听了听,直到确认屋子外面静悄悄的,的确没人在附近,这才推门出去。

然而就在她关上房门,一回头的瞬间,视野登时被一个巨大的人躯给完全遮闭。

她骇得魂飞天外,全身汗毛直立,男人的汗臭味紧接着扑鼻而来,耳边传来浓重的呼吸声,听起来就像野兽,积蓄已久的恐惧全都在一瞬间化作了“呀”的一声尖叫!

她缓缓抬头,就看见了那张粗旷黝黑的圆头大脸,是昆仑奴:巫启天。

她听顾惜颜说过,巫启天不是昆仑人,他只是元老的私奴,他也不是中原人氏,他格外高大的身躯,黝黑的肌肤,凹陷的眼眶,高挺的鼻梁,微红的卷发,都是他异域血统的证明。

顾惜颜说,巫启天被元老捡回来那天,元老说他在重伤之时仍徒手撕碎了一头黑熊,鲜血喷得他浑身如浸,不知道他那天的眼睛是不是像今天这样赤红如阳,那天的呼吸是不是像今天这样厚重如恶兽,那天的嘴是不是咧得像今天这样吃人似得可怕……

“你……你干什么?”翠儿尽量克制自己的恐惧,壮着胆子大声质问,但是发出的声音依旧不住地打颤。

“咳咳”元清丰清了清嗓子,巫启天瞬间如同变了个人,侧身让开时,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呆傻憨厚。元清丰沉声问:“颜儿在哪里?”

翠儿顿时感觉头疼不已,嘴里嘟囔道:“回元老,小姐在……在……,元老,小姐不让奴婢说。”

“放肆。”元清丰断喝一声,直吓得翠儿心神剧震,如天雷盖顶,“再不从实交代,看老夫把你也关进这屋子里,让你三天三夜不出来。”

“啊?”这鬼屋子,翠儿实实在在怕得厉害,连忙如实交代:“回元老,小姐去了一个叫禅寂寺的地方。她让奴婢回来找一本册子,然后去那里跟她汇合,奴婢知道的就这些了。”

元清丰沉吟片刻,道:“衰林啼鸦,惊风动雁,凶涛隔绝岭。禅-寂-寺。”

……

水溪庄,是一片两江交汇之处的水上庄园,此间在江南之地并不算格外富硕,但是此地男子素有勇武参军之风,女子多守柏舟之节,又因书香浓郁,无论男女多善春风词笔之能,故而被州府敕名“贞义庄”,算是本地一大荣光。

顾惜颜的母亲西门柔便出生于这里,或许也只有这水柔风暖,透着书香气韵的水乡才能教养出柔情痴绝又多才贞静的女子。

柔薏素手握着生锈的铁锁,轻轻一捏,内力到处铁锁便悄无声息的裂成两半。

“咿呀”一声,顾惜颜推开尘封多年的小院,月洒庭中,枯叶满园,用发簪挑起灯芯,屋子里的布置瞬间就将她带回许多年前。

许多年前,这是她双亲成婚的地方,她也曾在此出生,许多年前,她母亲临终之前将她托付乡邻,许多年前,她父亲已经神智不清,却在迷迷糊糊间将她带回到这里,地上斑驳的褐色血迹在积尘之下依旧刺目灼心。

积尘盈寸,旧梦已凉,多思无益。

她麻利而熟悉地打来井水,勉强擦干净一间屋子,以做两人今晚的暂歇息之地。她破功散息,又连翻奔波,早已至油尽灯枯之境。白诺城比她,只差不好。然后事与愿违,刚刚半夜,外面忽然间人喊马嘶,铁蹄声叠浪而至,原本静谧的水庄顿时喧闹了起来,一阵密集的锣声之后,只听外头一个嘹亮严厉的声音喊道:“悍匪走脱,州府有令,最近若遇生人,即刻上报。知情不报者,杀无赦;敢藏匿瞒上者,视同罪,全家牵累,夷灭三族。”

说话间,便听外面几个军士挨家挨户在墙上涂浆粘画,一顿疾如风般的动作过后,便听上官喊“走,去下一个庄子。”接着马蹄声又起,直到渐渐远去,顾惜颜又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外面看热闹闲聊的百姓都返回家中,这才披上斗篷,轻轻翻过院墙,看墙上贴的缉拿公文,果然是自己和白诺城的画像。

如今全天下、满江湖都在找他。看来这远离长安的偏远水乡也不能安全无虞。要想不被人截住,又不牵累旁人,去那人烟罕至之地,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好在人迹罕至之地,她自小熟悉,因为那每一处地方都是刺痛的回忆。

天不亮顾惜颜便雇了马车带上白诺城,选小路,一路向东而去。辗转两晚三日,最后小路变成山道,马车只能舍弃,她背起白诺城便向山上走去。

翻过山之后,目光所及却不是平原盆地,反而是一条宽阔汹涌的大江,她沿江边寻找船家,此时黑云滚滚,仿佛倾盆大雨将至。

几经辗转之下,雨还没落下,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好不容易在一座渡口寻到船家,几经央求船家却不敢于暴雨江中冒险,只好买了渡船,自己摇桨出发。

她要去的是一座寺庙。

大多数寺庙古刹都建在名山之中、秀湖之畔,而这一座寺庙却于深谷绝岭之中邻水而建。等到了目的地,再次确认,这古寺果真不是普通人能到达,因为它位于三座陡峭山峰底部的夹角之处,危峰高峙,又常年被云雾遮蔽,更因水中密布暗流礁石和古旧沉船,波涛汹涌,隐患不绝,所以在多年前便少有香客信众愿意冒死前来礼佛。

寺庙非以平常木材所建,而是多用岩石构造,一座构造甚坚的寺庙又建立在这样人迹难至的凶险难觅之地,其实不像一座供人礼佛求福的净地,反而更像是一个避世桃源,或是抵御悍敌的坚固堡垒。

布满青苔的石阶直下,半数都没入江水之中。周围薄雾锁闭,说不出的幽静和神秘,抬头望去,似乎身处绝壁深渊之下,寺庙也只能看的隐约蒙蒙。

顾惜颜放舟自流,自己背着白诺城徐徐登上石阶,不多时到了山门,她抬头望去,寺门匾额上三个泥金大字斑驳脱落,依稀认得名为:“禅寂寺”。

匾额上面沾着些鸟粪兽毛,整个寺门前的广场上更是凋敝荒芜,遍地都是恶臭的鸟粪兽秽和枯叶衰草,这简直就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地方。

然而,禅寂寺,就是在这里,她第一次见到了她母亲口中那个清空桀骜的男人,她的父亲。

当时朴素的乡人受她母亲临终所托,千里迢迢将她送到这里与父亲相聚。她当时很小,但是她从小被母亲训练,记忆力惊人,所以她记得很清楚,那年那天也像今天此时一样,暴雨惊雷连绵不绝。

那个是他父亲的男人批发遮面,形容邋遢,麻衣上浸透着新旧不一的血渍,浑如一个在世凶魔,但是小小的她当时却一点也不怕,因为那个男人在认真地看一本佛经。

那本佛经是他辨经所得,却不是因为胜,而是输。他交出了佩剑,老和尚临死之前给了他一本经书。可惜纵使他绞尽脑汁的精研佛法,甚至像“抄经僧”似得一遍遍抄写,但这本经书始终没有为他描绘出心中净土。他在失忆失智之时,杀掉了这里所有的僧侣,为此他一生受尽折磨,直到被林浪夫一剑穿心,才得到解脱……

他父亲输掉的把剑有感应恶念杀机的神妙作用,他父亲与老和尚辩经,论到高下难分之时便以剑拟人。他出剑杀僧,周围师弟师兄有淡然观望者,也有愤愤出手誓言报仇者,直到杀光寺门所有比丘,最后一个老和尚,竟始终古井无波,他只是挨个执着死去弟子们的手,默默念过佛经,为他们送行。

他父亲看着手中再也没动静的宝剑,第一次动摇了,他第一次相信世上真有佛,那个在他剑下将生死视如常事的老和尚就是佛。他轰然跪下,然后奉上了自己的佩剑,换回了那本老和尚就要翻烂的佛经。

“霹”。

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将昏昏沉沉的白诺城惊醒,也将顾惜颜从刺痛的回忆中抽离。

天王殿中的护法天王手持法器,横眉怒目,威严赫赫。

白诺城被焦雷惊醒,他睁开双眼,直接对上天王的骇人双目。

暴雨惊雷的荒废古寺之中,这一幕如同幽冥地府,白诺城全身登时如遭受雷击斧劈,仿佛死在他剑下的亡魂俱都扑来索命,誓要将他刨心挖肝,惊惧之下,浑身一阵剧烈颤抖之后“哇”的一声竟然呕出大口血来。

“不……不要呆在这里。”白诺城拖着粗重而疲惫的嗓音说,语气中竟然有几分哀求,犹如囚困的野兽。

杀孽深重,心有亏欠的人最怕佛刹宝地。

顾惜颜握紧他的手,为他把脉输功,片刻后确认他腹脏无损,才轻柔地说:

“别怕,我们只是在这里借宿几晚,不日就走。”或许是怕他仍旧心悸,她杏眸中光华流转,格外温柔地说:“这是我和我父亲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你想听么?”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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